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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金章:穿越二叠纪 捕捉有孔虫

2020-05-26 中国科学(xue)报 沈春蕾 盛(sheng)捷(ji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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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盛金章 南古所供(gong)图 

  博学(xue)睿智、谦逊严谨、淡泊名利(li)、不卑不亢、乐于助人……中(zhong)国科学(xue)院(yuan)南(nan)京地质(zhi)古生物研(yan)究所(suo)(suo)(以下简称南(nan)古所(suo)(suo))研(yan)究员(yuan)杨群(qun)每每回忆(yi)起导师——中(zhong)国科学(xue)院(yuan)院(yuan)士(shi)盛金章(zhang)的(de)音容(rong)笑貌,总(zong)是感(gan)触颇深。

  盛(sheng)金章,微(wei)体古生物(wu)学(xue)研究(jiu)大家。他在长兴灰岩(二(er)(er)叠(die)系到三叠(die)系地质连续剖面)中(zhong)建立的(de)(de)虫(chong)筳(我国地质学(xue)家李四(si)光定名的(de)(de)有孔(kong)虫(chong))类化石带的(de)(de)研究(jiu),全(quan)面破解了二(er)(er)叠(die)世碳酸盐岩划分和对比难题。

  2021年5月(yue)15日是盛(sheng)金章百岁诞(dan)辰。日前,《中国科学(xue)报》采访了(le)盛(sheng)金章的(de)学(xue)生(sheng)、家人和(he)同事,跟随他们(men)的(de)回忆,近距离感受他的(de)科学(xue)人生(sheng)。

  弃文从地质

  1921年,盛(sheng)金章(zhang)(zhang)出(chu)生于(yu)江(jiang)苏省靖江(jiang)市红光乡(xiang)盛(sheng)家埭一个(ge)农(nong)民(min)家庭。他6岁入(ru)村塾读书,后(hou)来转到生祠小学(xue)(xue)。转学(xue)(xue)后(hou)的盛(sheng)金章(zhang)(zhang)由于(yu)数学(xue)(xue)没有基础(chu),虽(sui)然奋力追赶(gan),数学(xue)(xue)仍得不(bu)到优(you)良。但盛(sheng)金章(zhang)(zhang)其他学(xue)(xue)科成绩很(hen)好,最后(hou)他以平均分(fen)数全班第一的成绩小学(xue)(xue)毕(bi)业。

  随后,盛金章报考(kao)苏(su)州(zhou)中学。由(you)于他(ta)(ta)对(dui)作文题《一(yi)个(ge)将被剖的(de)西瓜(gua)》的(de)理(li)解失误,名落(luo)孙山,却也激发了(le)他(ta)(ta)读书看报、了(le)解天下事(shi)的(de)雄心。最(zui)终,他(ta)(ta)考(kao)取江阴市南菁中学,但刚读完初中二(er)年级,全面(mian)抗战就(jiu)爆发了(le)。

  之后,盛金章进(jin)入国立四(si)川临时中(zhong)学(xue)(xue)(后改为国立第(di)二(er)中(zhong)学(xue)(xue))。4年(nian)艰苦(ku)学(xue)(xue)习(xi)后,盛金章于1942年(nian)春天高中(zhong)毕业,同年(nian)秋天考入重庆大学(xue)(xue)地质系。

  这里还有一个(ge)小(xiao)插曲(qu),入学一个(ge)月(yue)后,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接到(dao)母校(xiao)国立(li)第二中学的通知,被保送(song)到(dao)四川大(da)学文科(ke),学校(xiao)叮嘱其速往成(cheng)都报(bao)到(dao)。但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决定改变自己念文科(ke)的初(chu)衷,选择留在重庆(qing)大(da)学地质系。1946年,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考取了当(dang)时的中央地质调查所(suo),被分配在古生物(wu)研究室。

  新中国成立初(chu)期,国家调(diao)派地(di)质人员前(qian)往(wang)东(dong)北进行地(di)质矿产(chan)的调(diao)查(cha)和勘探。不满30岁的盛金章便是其中较年轻(qing)的一(yi)位。

  能为新中国(guo)地(di)质勘探贡献力量的喜悦和自豪,令(ling)盛(sheng)金(jin)章十分激(ji)动。

  当时,地(di)质(zhi)(zhi)大(da)队下设若干(gan)分队,盛金章在(zai)辽宁(ning)省太(tai)子河(he)分队,主要(yao)任(ren)务是勘查本(ben)溪煤(mei)田地(di)质(zhi)(zhi)、填(tian)制煤(mei)田地(di)质(zhi)(zhi)图以及系(xi)统(tong)研究(jiu)太(tai)子河(he)流(liu)域(yu)的地(di)层。

  工作(zuo)历时半年后结束,本溪(xi)煤(mei)铁(tie)公(gong)司还特别用(yong)当(dang)年生产的优质(zhi)钢制(zhi)成(cheng)地质(zhi)锤,刻有(you)“金(jin)石为开”4个大字,分赠给每(mei)个队员。随后几十年,盛金(jin)章都(dou)珍藏着(zhe)这(zhei)柄地质(zhi)锤,这(zhei)是(shi)他(ta)参(can)加新中国(guo)第一次(ci)地质(zhi)工作(zuo)的纪(ji)念物。

  国际树权威

  在与国(guo)际学术(shu)界的交(jiao)往中,盛金(jin)章一直秉持不(bu)卑(bei)不(bu)亢的态(tai)度。

  20世(shi)纪(ji)(ji)50年代(dai),在太子河(he)的第一次(ci)地(di)址(zhi)勘(kan)查(cha)工(gong)作中(zhong)(zhong),盛金章建立(li)了(le)我国北方石(shi)炭纪(ji)(ji)?类(lei)化(hua)石(shi)序(xu)列,纠正了(le)日本人在地(di)层工(gong)作中(zhong)(zhong)的错误,在新中(zhong)(zhong)国地(di)质学研(yan)究史上掀开有重要意义的一页(ye)。

  此后(hou),盛金章(zhang)开始(shi)重点研究二(er)叠(die)纪地(di)层(ceng)及?类化石。据(ju)悉(xi),?类有孔虫是(shi)一种原生(sheng)动物(wu),在石炭(tan)纪和(he)二(er)叠(die)纪的地(di)层(ceng)中(zhong)非(fei)常普遍,是(shi)划(hua)分对比此时地(di)层(ceng)的重要(yao)(yao)化石。二(er)叠(die)纪是(shi)古生(sheng)代的最后(hou)一个(ge)纪,也(ye)是(shi)成煤(mei)的主(zhu)要(yao)(yao)时期。

  相关研究不仅填(tian)补(bu)了我国(guo)的空白,还(hai)弄(nong)清了国(guo)际(ji)上长期没有解决的一些(xie)?类分(fen)布规律问题,使学(xue)术界对?类演化历史的认识(shi)更完(wan)善,对勘查晚(wan)二(er)叠纪(ji)煤藏及研究含煤地(di)层(ceng)的对比(bi)有重要(yao)实际(ji)意义。

  “盛老师最先建立了(le)(le)我(wo)国(guo)二(er)叠(die)(die)纪(ji)?类化石(shi)序列(lie),解决了(le)(le)二(er)叠(die)(die)纪(ji)炭酸盐岩地层的划分和(he)对比问(wen)题,为(wei)我(wo)国(guo)二(er)叠(die)(die)纪(ji)地层分统、建阶奠(dian)定(ding)了(le)(le)重要基础。”杨(yang)群告(gao)诉《中国(guo)科学报(bao)》,盛金章建立的?类分类系统,为(wei)我(wo)国(guo)地质古生物学界采用。

  他介绍(shao)道,盛金章在多部论著(zhu)中详细描述并澄清了我国(guo)广大地区(qu)石(shi)炭(tan)纪(ji)和(he)二叠(die)纪(ji)的化(hua)石(shi)动(dong)物群及(ji)生(sheng)物地层序列(lie),为国(guo)际(ji)同(tong)行深刻领会(hui)我国(guo)古特提斯及(ji)邻区(qu)若干古生(sheng)代动(dong)物区(qu)系奠定(ding)了基础,这些研究能(neng)帮助国(guo)际(ji)同(tong)行理(li)解(jie)晚二叠(die)世(shi)的地层记录, 尤其是(shi)乐平统、吴家(jia)坪阶和(he)长兴(xing)阶的含义(yi)。

  1955年,盛金章带着科考队员住进浙江省(sheng)长(zhang)兴(xing)县煤山镇一家(jia)简陋旅店,他(ta)们离(li)开时(shi)留下一个新的(de)地质概念——长(zhang)兴(xing)阶(jie)。

  盛金章(zhang)联合中(zhong)外(wai)学(xue)者通过研究总结(jie)出(chu),长兴(xing)阶是世(shi)界(jie)上(shang)二(er)(er)叠系最年(nian)轻(qing)的地层单位,其所含古纺锤(chui)?带是全球二(er)(er)叠系最高的?带。

  杨群(qun)表(biao)示(shi),该研(yan)(yan)究(jiu)成(cheng)果(guo)为(wei)争取(qu)以我国(guo)地名(ming)命名(ming)的(de)长兴阶列入(ru)国(guo)际(ji)年代地层柱创造了条(tiao)件,并成(cheng)为(wei)我国(guo)?类学及二叠纪生(sheng)物(wu)地层学研(yan)(yan)究(jiu)的(de)代表(biao)。

  在盛金章(zhang)带领(ling)的(de)研究团(tuan)队(dui)的(de)攻关下,长兴(xing)期于1989年(nian)(nian)作为第一个中(zhong)国(guo)起源的(de)年(nian)(nian)代地层学(xue)单位名称,被列入(ru)国(guo)际(ji)(ji)地质年(nian)(nian)代表,受到国(guo)际(ji)(ji)学(xue)术界高(gao)度重视。

  “无法给结论”

  无论是(shi)在工(gong)作中还是(shi)生活里,盛金章(zhang)给很多人都留(liu)下(xia)了“严(yan)谨”的印(yin)象(xiang)。

  在一(yi)次科学(xue)(xue)家(jia)和中(zhong)小(xiao)学(xue)(xue)生(sheng)座谈活动中(zhong),有一(yi)位学(xue)(xue)生(sheng)问(wen)盛金章(zhang)恐龙(long)的血是(shi)热的还是(shi)冷(leng)的?“我的研究方(fang)向(xiang)是(shi)无(wu)脊椎古(gu)生(sheng)物,对(dui)属(shu)于(yu)脊椎古(gu)生(sheng)物的恐龙(long)认识太浅,无(wu)法给你们准确的结论。”

  盛(sheng)金(jin)章的回答不(bu)仅让(rang)学(xue)(xue)生有点意外,也给女(nv)儿盛(sheng)莉(li)莉(li)留下了深刻印(yin)象(xiang)。她告诉《中国科学(xue)(xue)报》:“事后(hou)父亲跟我们说,不(bu)能(neng)(neng)随便糊弄(nong)不(bu)懂的孩子们,要让(rang)他们知(zhi)道科学(xue)(xue)家不(bu)是万能(neng)(neng)的。知(zhi)之为知(zhi)之,不(bu)知(zhi)为不(bu)知(zhi),这是对待科学(xue)(xue)必须(xu)有的态度。”

  “‘严(yan)’字当头,强(qiang)调‘认真(zhen)’。”这是杨(yang)群眼中导师(shi)盛金章的(de)一贯作风。“他(ta)告诫我们在工作上、学术上一定要高标(biao)准(zhun)(zhun)、严(yan)要求,不得有半(ban)点马虎了事的(de)意识,包括对于科(ke)学概念(nian)的(de)准(zhun)(zhun)确理解(jie)和科(ke)学语言的(de)精确表(biao)达等。他(ta)时常(chang)会为青年研究者逐字逐句解(jie)释科(ke)学术语、纠正写作内容。”

  杨群记得,盛金章在培养学生(sheng)的时候看(kan)似放手,但背后(hou)都安排得非常认真仔细。“盛老师不(bu)会直接告诉你(ni)做(zuo)什么或者怎么做(zuo),但他(ta)会给出一(yi)个方(fang)向,并定期开展(zhan)交(jiao)流讨(tao)论,提出合(he)理(li)建(jian)议(yi)。”

  如今,杨群在南(nan)古(gu)所的(de)办公室正是(shi)盛(sheng)金章以前的(de)办公室,老师(shi)的(de)言传身教一(yi)直影(ying)响(xiang)着(zhe)他。“1982 年初,我进入南(nan)古(gu)所学习不(bu)久后, 盛(sheng)老师(shi)引导我踏入了后来(lai)研(yan)究的(de)领域——放(fang)射虫古(gu)生物学与生物地(di)层学, 这也是(shi)盛(sheng)老师(shi)首(shou)先在我国开(kai)辟的(de)一(yi)个新研(yan)究方向。”

  2017年(nian),年(nian)近80岁的(de)周祖仁著的(de)《华南(nan)南(nan)盘江地(di)区(qu)二叠纪盆地(di)相菊(ju)石系列》在《古(gu)生物杂志》出版。当时,周祖仁回忆道:“盛老师(shi)曾说过,‘研究就是发现问题(ti)(ti)、解(jie)决(jue)问题(ti)(ti)。’如今(jin),这份发现和解(jie)决(jue)问题(ti)(ti)的(de)乐趣,应该给比我年(nian)轻(qing)的(de)人了(le)。”

  周祖仁(ren)是(shi)盛金章(zhang)的(de)同(tong)事,他(ta)在(zai)进入南古所(suo)前做(zuo)的(de)?科研究与盛金章(zhang)的(de)方向是(shi)一(yi)致的(de)。尽管两人(ren)在(zai)共事的(de)过(guo)程中(zhong)曾(ceng)有(you)过(guo)意(yi)见分歧,但盛金章(zhang)对(dui)“能(neng)够(gou)言之成(cheng)理的(de)意(yi)见都(dou)能(neng)接(jie)受(shou)”。“你有(you)什么新看(kan)法、新想法,他(ta)都(dou)不(bu)排斥(chi)。”周祖仁(ren)告诉《中(zhong)国科学报》,“盛老(lao)师是(shi)一(yi)个虚怀若谷的(de)人(ren),他(ta)对(dui)己十分严格,对(dui)于(yu)科学问题他(ta)从来不(bu)含(han)糊(hu),条理清晰(xi)。”

  不计名和利

  “他(ta)就是一个普(pu)普(pu)通通的(de)老头。”盛(sheng)莉莉似乎没有(you)从自己父亲(qin)身上看(kan)到太(tai)多高大的(de)形(xing)象,“父亲(qin)对利益看(kan)得(de)很淡,不管是金钱方面,还是名誉方面”。

  盛莉莉记得当年父亲被推荐报院(yuan)士的时候,他婉拒过好几次,他的信念是“认真做(zuo)事、认真做(zuo)人,不给别(bie)人找麻(ma)烦”。虽然(ran)自己(ji)不计(ji)名和利,但盛金章很(hen)愿(yuan)意推荐学生和同事去争取一些奖项。

  “我(wo)出(chu)国期间(jian),盛老(lao)师(shi)还专门到(dao)我(wo)家看望我(wo)的(de)父母(mu)。”杨群告诉《中国科(ke)学报(bao)》,“盛老(lao)师(shi)是一个(ge)很细(xi)心的(de)人,他会记住你家的(de)情况(kuang),做一些力所能及(ji)的(de)事情,但又(you)不(bu)会让你知道。”

  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十分(fen)关心年轻(qing)人的(de)成长。曾有一位国外的(de)年轻(qing)学(xue)者(zhe)对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的(de)研究成果非常感兴趣,并写信向他索要(yao)资料和化石样品。对此,盛金(jin)(jin)章(zhang)不仅回信鼓励那(nei)位年轻(qing)学(xue)者(zhe), 还托(tuo)人为(wei)其(qi)送去参考标本。

  后来,很多(duo)得(de)到过盛金(jin)章培养指导的科(ke)技人员,成为(wei)他的终生合作者和朋友。学风严(yan)谨、道德高尚(shang),是(shi)大(da)家对盛金(jin)章的一致评价。

  1991年5月15日,盛金章(zhang)在自己70岁生(sheng)日时曾写诗一首:“淡淡平平七十(shi)秋,萧萧白发(fa)已盈(ying)头。新苗喜看年年绿,万马奔腾蹄不(bu)休。”

  盛(sheng)金(jin)章很喜(xi)欢数学家华(hua)罗庚生前说过的话:“树老(lao)易空,人老(lao)易松。科(ke)学之道在于实。戒(jie)之以空,戒(jie)之以松,我愿一辈子从(cong)实以终。”这也(ye)是盛(sheng)金(jin)章科(ke)学人生的真(zhen)实写照,他(ta)将毕(bi)生献给科(ke)学事业,不(bu)断追(zhui)求进步、创造革新,求真(zhen)务(wu)实。

  (原载于《中国科学报》 2020-05-26 第1版 要闻)
打印 责任编(bian)辑:阎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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